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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日華人的大選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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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T編者按:該文轉自推特,作者為@majiajia_。

自民黨在眾議院碾壓式勝利,簡中輿論圈出現了意料之中的割裂局面。有人捶胸頓足,聲稱要打包離開日本。有人喜形於色說這是日本民主的勝利,是大和魂的覺醒(這部分人基本都居住在日本之外)。但這並不是一件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事情。

高市政權的部分政策,本身也有合理性。比如,面對東亞嚴峻的地緣政治風險,日本加強軍備,在地區發出清晰信號,這是極為必要的。同時作為開放社會(Open Society)的一員,面對來著封閉社會(Closed Society)的系統性利用,持續增強防止滲透和認知作戰的能力,也是迫在眉睫的議題。對於在日華人關心的「外國人政策」,國際基督教大學的橋本直子老師,在選舉前總結了各個黨派在這方面的施策,其實自民黨只能說是處在中間,它仍然強調「共生」,然後新推出了勞動育成措施,這些基礎勞動力的在接下來5年的上限被設定為123萬人,仍然有很大的增長空間。在這個議題上自民黨比參政黨更加現實。

橋本直子老師對各黨「外國人政策」的分類

讓人不安的到底是什麼?

但是從去年的7月參議院選舉,到今年2月的眾議院選舉,相信很多在日華人都感受了不安。這次從解散到投票極為短促的幾乎沒有任何「議題」(Issue)熟議的情況下,自民黨斬獲史無前例的勝利。出現這樣的結果,讓筆者想明白了那份惴惴不安到底是什麼。

那就是:民眾顯著的非理性政治參與。

去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中,只占日本人口3%的外國人,突然成為輿論(特別是線上輿論)中的最熱門議題。筆者還專門做過一期YouTube節目,逐一澄清那些謠言和假新聞的錯漏之處。這些謠言包括擔不限於:外國人湧入導致日本人的工資漲不起來、外國人增加帶來治安惡化、外國人在東京創業可以拿到1500萬低息貸款、非法滯留的外國人在增多、外國人占國民保險的便宜、領低保的三分之一都是外國人、新冠疫情是跨國企業引發的、外國人犯罪多數不會被起訴等等。參政黨在這些話題的加持下,在「日本人優先」(Japanese First)的競選口號的宣揚中,迅速集聚人氣,等到傳統媒體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投票日的前一周。《每日新聞》《朝日新聞》等才陸續推出fact-check的專題來駁斥,厚生勞動省和官房長官不得不舉行記者會來澄清謠言。但是已經為時已晚,參政黨實現史無前例的大躍進,斬獲14個議席。而這之前它在參議院只有1個席位。

厚生勞動省召開記者會澄清謠言

當時媒體的採訪里有一個印象,在參政黨的支持人群里,全職主婦或者打短工的主婦為數不少。他們很多當然是經濟上不寬裕,同時還有一個主串流媒體忽略的細節:這些主婦往往一開始不關心政治,但是在智慧型手機和SNS、短視頻APP普及後,刷手機消磨時間中,有意無意地接觸了大量充斥著陰謀論和杜撰內容的信息,然後開始變得不安,為自己也為孩子,於是這才關注起政治來。而在所有的政黨裡面,只有參政黨會談論這些內容:疫苗陰謀、新自由主義陰謀、全球化陰謀、外國人侵蝕占領日本陰謀等等。

去年去過平野雨龍和東京都反對外國人政策的集會,一個明顯的感受是,年輕人並不多,三十代到五十代的人,是來參加集會的主要人群。而這個年齡帶,和就業冰河期時代,幾乎完全重合。事實上去年的很多採訪和調查,也印證了類似的觀察。這部分人,同樣是在高市早苗當選首相後,大力支持高市內閣的人。日本泡沫經濟破滅後的90年代初中期到2000年代初中期,被稱為就業冰河期。這個期間的日本失業率陡升,首次進入就業市場的「新卒」中,非正規(非正社員,包括派遣、短工等)就職比例迅速增加。就職冰河期世代的正規就職率要比其他世代平均少10%-20%。如果一個是出生在80年代中期,正好在就職冰河期進入勞動市場,然後沒能擁有固定工作,那麼在他現在進入40代的時候,他的年收可能只有200萬日元,而擁有固定職位的40代人的年收可達550萬。這種差異是驚人的。之前看到過一篇對參政黨支持者的採訪,對方坦誠自己有發泄不滿情緒的成分,記者詰問這樣是不是對外國人不公平時,採訪對象陷入了沉默不語。

之所以要提去年的參議院選舉,因為它是民意變化的一次預演。參政黨旋風後,自民黨總裁選,高市早苗在競選演講中大談「奈良踢鹿」,已經暗示她的方針是「打不過就加入」。

回到此次眾議院選舉。本次選舉還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年輕人對高市早苗爆發出了強烈的支持與喜愛。20代比30代更喜歡高市,10代比20代的喜歡還要更勝一籌。為什麼呢?獨立媒體ABEMA在自己的節目裡採訪了很多年輕人,追尋高市早苗受歡迎理由。年輕人給出的理由是:(1)「她好像可以為我們做點什麼」(やってくれそう)。這是年輕人的普遍觀感。「投給在野黨,也感覺他們改變不了什麼,還是投給高市早苗的自民黨吧。」(2)「高市在大學生中間很受歡迎,因為以前首相都是念官僚遞過來的準備好的稿子,但是高市不同,她可以斬釘截鐵地用自己的語言闡釋政策,並且施行。」(弔詭的是,高市早苗去年在國會質詢答辯時言及「台灣有事」,就是沒有理會官僚在答辯稿上寫的「不要提台灣」的提醒,而擅自發揮的結果。現在卻意外成就了其強硬的日本柴契爾夫人形象)。

還有年輕人說自己平時常看YouTube,經常會刷到高市早苗的競選廣告,她的強硬形象和口號(「讓日本富強」)帶來了好感。主持人追問:「這些可都是宣傳呀?!」,這位年輕人訕笑著好像還不太明白「宣傳(Propaganda)」意味著什麼。高市早苗為自民黨拍攝的眾議院選舉視頻,在不到10天內瀏覽量就破億,成為了「民意支持高市」的佐證,被廣為傳播。事實上花錢投流在其中功不可沒。高市在2月8日投票前的前一天,錄了最後一支影片,上傳YouTube後,有網友發現瀏覽只有五千多的情況下,點讚居然超過了一萬。這都說明了自民黨在這次選舉中的鈔能力。

再就是年輕人把支持政治人物,看成是類似飯圈文化中的應援打Call(押し活)一樣。特別是二十代三十代的人,作為網際網路、SNS原住民,對待公共事務,比如選舉的態度與做法,是他們在SNS世界裡的做法的擴展與延伸。自我的、私人的、虛擬的世界是主體世界,偶爾將眼光瞥向現實世界時,高市早苗通過TikTok、YouTube、Instagram、X、Line等成為了他們的應援對象。而這種情緒可以形成潮流,並且相互傳染,「你也支持高市?我也是!」,在這樣的節日氛圍(お祭り)中,人們希望把自己的應援對象送上聚光燈的最中心、金字塔的最頂端!而在這種應援打Call的氛圍里,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是,對於女性來說,她們對於高市早苗個人和高市內閣有著特別的,來自性別上的支持。《朝日新聞》在選後對廣島市的自民黨支持者200人進行了採訪,其中30位女性在面對記者的鏡頭時,最先闡述的支持理由是:「同為女性我要應援她」「首位女性首相希望她加油」「意識到了男性和女性的區別所以支持她」等等。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推特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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