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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記者的現實風險:審查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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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出,這些細節反映了新聞現場的壓力,審查不再只存在於編輯室,而是滲入每一個拍攝與用詞選擇。「現在的審查更像一種空氣,記者知道哪些畫面不該拍,哪些字眼不能寫。」汪海濤說,這種制度化的收縮讓新聞專業被迫讓位於政治安全,「當新聞無法改變現實,它的社會意義也被重新定義。」

新聞學生也被要求自我審查

無國界記者(RSF)2025年《世界新聞自由指數》(World Press Freedom Index)顯示,中國在180個國家與地區中排名第178位,僅高於朝鮮。報告指出,中國仍是全球監禁記者人數最多的國家,新聞與網絡資訊受到嚴格審查與控制。RSF分析,中國新聞審查部門持續主導媒體導向,並透過國家網信辦與公安系統加強對資訊流通與輿論的監管,形成多部門協同的審體檢系。

資深媒體人、曾在中國大專院校新聞學院任教的周斌對《田間》表示,過去任職的學校2024年曾以新聞專業學生與媒體從業實習生為對象進行一次不公開問卷,樣本約1500人,「結果顯示,多數受訪者承認在撰寫社會或政治議題時會考慮避開敏感內容,這種傾向在進入職場後更明顯。」

他補充說:「雖然這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行業調查,但可以反映出新聞教育與現場實踐之間的斷層。學生在校內仍強調客觀、公正,但一旦實習,就會被要求學會自我審查。這種心態一旦形成,未來進入體制內媒體後就很難改變。」

在地方層面,宣傳系統的「政治責任制」被強化。前《北京青年報》主管級編輯J對《田間》透露,宣傳口定期召開「導向分析會」,要求媒體「不炒作、不延伸、不引導情緒」,並將錯誤報導追責至個人。「有一次我值班時,因為標題措辭出了問題,編輯和責任記者都被約談、停職檢查,還扣了三個月獎金。」J說。

新聞風險已不僅是法律問題,而是整個公共空間萎縮的結果。

公共監督者角色漸喪失

新聞風險不僅影響媒體,也改變了公眾與媒體的互動關係。江蘇南京一位自由撰稿人N說:「我們發稿前都會自己先審一遍字詞,看有沒有『敏感詞』。現在連寫民生新聞、房價下跌都得小心。」N舉例,涉及城管衝突、工人討薪、房產糾紛等題材,多數地方媒體都不願刊登,「有時文章寫完,沒有人敢收,也沒人敢發。」

在網絡端,審查技術的自動化使輿論控制更加隱密。自2021年起,中共中央網信辦陸續推出多項「清朗行動」,包括「打擊違規新聞採編」、「整治自媒體假新聞」、「防範負面炒作」等。據官方通報,截至2024年底,累計清理違規資訊逾八億條,封禁帳號約兩百萬個。這意味著自媒體記者連試探的空間都沒有。

從平台算法到行業資質,線上與線下的雙重規訓共同收縮了發表空間。中共官方規定亦不斷強化記者管理。根據國家新聞出版署與人社部文件,記者證實行年度核驗並「每五年統一換發」;同時,記者需參加政治理論考核,內容包括「習近平新聞思想」與「馬克思主義新聞觀」。這些制度化要求,使新聞從業者被納入政治忠誠評估體系之中。

海外媒體觀察人士指出,新聞風險已不僅是法律問題,而是整個公共空間萎縮的結果。隨著地方政府與企業輿情部門壓力增大,媒體不再扮演公共監督者角色,而是成為政策宣傳與形象管理的一環。中國傳媒大學前講師李嘉說:「體制內外的界線正在收窄,新聞人都在想辦法生存。最好的辦法是離開媒體行業。」

學者總結指出,新聞風險的根源不僅在審查制度,也在整個資訊生態的收縮。隨著社交平台取代報紙與電視成為主要資訊來源,輿論監督的功能被削弱,媒體逐漸從公共監督者變為內容分發者。「當新聞無法改變現實,它的社會意義也被重新定義。」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田間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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