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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的生前死後

三位大藝術家蒙皇上召見。右起:老舍、梅蘭芳、田漢。三位表情各異,頗堪玩味。

老舍被周恩來騙回國,做了十多年御用工具,他的死,洗刷了“不要臉”的污名。他應該得到後人的諒解和同情!不要臉的是胡絜青和舒乙,讓我們鄙視這母子倆。

友人傳來“七絕”《今渡端陽》:“沉淪慾海競舟忙,人渡端陽何慨慷。屈子長眠傷汨水,騷魂不復國之殤。”隨即和之:“無涯慾海競爭忙,仗勢憑權任慨慷,先烈長眠傷此夕,何時方止國之殤?”

我想起了曾被稱為“第二不要臉”、自沉太平湖的老舍,因續前篇。

老舍姓舒名慶春,字舍予,1899年生,滿族正紅旗人,以筆名老舍傳。老舍在生時我就認為他的字取得甚巧,不但“舍予”是“舒”字拆成,且“舍”字是“舍”的簡體,而予者我也,“舍予”就是“犧牲自我”,“捨身取義”,其意極佳。只是他字不副實,他的死不是一種犧牲,而是一種凄涼,只能博得人們的一點同情和嘆惜!

響應周恩來號召從美國回大陸

老舍不像郭沫若一樣天生媚骨。他深受五四運動影響,曾說:“‘五四’給了我一個新的心靈,也給了我一個新的文學語言。⋯⋯感謝‘五四’,它叫我變成了作家。”1922年他受洗成為基督徒,1924年秋便赴英國倫敦大學東方學院華語學系任華語講師,教導英國人學習中國的官話和中國古典文學,時年25歲。1926年他在小說月報上發表第一部長篇小說《老張的哲學》。1929年夏離英回國,途經新加坡滯留半年,在華僑中學任教,創作了小說《小坡的生日》,以新加坡為背景。1930年春回到北京。1936年他寫出長篇小說《駱駝祥子》,是他的文學代表作。

1937年爆發“七七事變”,老舍離別家小奔赴國難。1938年初,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於武漢成立,老舍被推為常務理事和總務部主任,同年隨文協遷到重慶,自此主持文協工作直至抗戰勝利。老舍利用各種文藝形式宣傳抗日。創作了大量作品,其中的代表作為長篇小說《四世同堂》。

抗戰結束後,老舍赴美講學(1946年3月),在美國寫完了《四世同堂》第三部及長篇小說《鼓書藝人》。49年祖國變色,老舍作了一個極為錯誤的決定,響應周恩來的召喚──回國。中國老話: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偏進來!他從美國回頭奔向地獄。他是基督徒呀,卻背棄他的上帝,選擇了“撒旦”!

當然,“新”政權給了他許多有職無權的銜頭:政務院文教委委員、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全國人大代表、政協全國常委、北京市文聯主席等等。

四九年後成為宣傳工具沒有佳作

昔年人們把老舍歸為不要臉之一,主要是因為他很會跟風。1950年6月,從美國歸來才六個月,他就站在全國人大講台上慷慨激昂表示要做“歌德派”和擁護黨的“三結合”創作──領導出思想,群眾出生活,作家出技巧。那時,做為一個基督徒和作家,他已經向“撒旦”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當年迫及待地寫出話劇《龍鬚溝》,一個歌德的急就章,應景之作,太過直白政治化。周恩來如獲至寶,說《龍鬚溝》幫了他的大忙,叫周揚出來寫文章表揚,號召全國作家向老舍先生學習。接著,北京市長彭真授予老舍“人民藝術家”的榮譽獎狀。老舍很重名,一直把它掛在寫字檯的牆上。

1952年,為配合“三反五反”運動,老舍創作話劇《春華秋實》,耗時十月,十易其稿。開啟集體創作先例,首長和群眾大家動手幫他修改作品,後來他才透露:作家“寫的劇本,似乎人人有權修改。一稿到來,大家動手,大改特改。經過大拆大卸的修改之後,那些原作好處即連根拔掉;若有四成藝術性,到後來連一成也找不著了。這種踴躍參加改稿的風氣既成,作家們就沒法不束手束腳。⋯⋯一想起來啊,我就好不傷心!”

1956年,老舍又一部應景之作出台:話劇《西望長安》,講一個騙子冒充中共高幹到處行騙的真實故事。公安部長羅瑞卿親自出面幫助他完成⋯⋯總之,他走著郭沫若的老路,黨要宣傳什麼,他就寫什麼。完全成為御用工具。

老舍的佳作都是在1949年前完成的,如《離婚》、《我這一輩子》、《駱駝祥子》、《四世同堂》。他建立起淚中含笑、笑中帶淚的藝術風格,這種獨特的風格與他悲歡交集的天性不無關聯。有評論說老舍一輩子充滿著矛盾。他是個幽默的人,卻擅長寫悲劇;他有著反諷的天賦,高度褒揚的未必真心贊同,極力貶損的未必確實反感;他為人圓融,處世達觀,卻以自殺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終生筆耕不輟,留下九百多萬字的文學作品,卻未留下一字遺書。

終於在文革紅八月投湖自盡

事實上,老舍不像郭沫若一樣風波一來連孩子都可以不顧,他“反右”批鬥老朋友吳祖光時,他只是淡淡地說:“吳祖光,你這個‘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以前沒有出路,現在更沒有出路。”被打成“右派”的丁玲參加文代會時,沒有一個人上去和她說話,老舍卻當著眾人主動過去跟她握手,還大聲問好。

吳祖光被送到北大荒勞改後,迫於生計,新鳳霞將丈夫收藏的齊白石畫作拿去變賣,恰被老舍買到。他一直等到祖光從北大荒回來時,把畫交回原主,還說:“對不起你的是,我沒有能夠把鳳霞賣掉的畫全都給你買回來。”新鳳霞向老舍講大躍進的荒唐事,老舍忙叮囑她:“你千萬別跟人說呀!”因為密植是毛澤東的號召。

毛澤東對意識形態領域實行專政,迫使一些老作家如要出版舊作,就得進行修改刪節,以符合“革命形勢”。葉聖陶將《倪煥之》刪去了好幾章;曹禺改寫了《雷雨》、《日出》,將“好人”從陰曹地府拉回人間,結局由死變生;老舍的《駱駝祥子》,本來寫祥子如何從一個人力車夫墮落為行屍走肉、個人主義的末路鬼。可是“新社會”了,祥子屬於勞動人民,不可醜化,於是再版時把末尾近萬字統統刪掉。

新作品創作就更難了。沈從文封筆改行,去研究古代服飾。陳夢家轉業考古,最終還是要被迫自殺。巴金、張天翼、曹禺的手都呆住了。趙樹理自我解嘲說:“假話我不寫,真話不能寫,只好不寫。”

1966年8月23日,老舍和其他二十八位作家、藝術家和文藝界幹部被紅衛兵押到北京文廟鬥爭,跪在焚燒京戲服裝和道具的火堆前被毒打三小時,回到北京文聯又遭到輪番批鬥,審問一直持續到深夜。臨走時紅衛兵勒令老舍第二天早上必須帶著“現行反革命”的牌子到市文聯接受新的批鬥。翌日,老舍沒有去文聯,而是一個人走向太平湖。當天深夜,他投湖自盡。

卑鄙無恥的妻與子:胡絜青、舒乙

老舍是愛湖的。北京有幾個湖,為什麼選了個太平湖?因為他要回家。他去世的母親生前住的觀音庵衚衕,與太平湖只隔著一道城牆和一條護城河,太平湖是離家最近的地方。老舍開了個頭後,許多人選擇到太平湖了結自己。“短短的一星期內,它竟成為殉難者的聖地,有成十上百的人在這裡投湖。”

老舍選擇死,有一個很多人知道的原因是:在最困難的時候,他的妻子兒女不但與他劃清界線,而且落井下石(妻子胡絜青寫大字報揭發他)。在被共產黨斗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有些人能夠活下來,如胡風、吳祖光⋯⋯靠的全是親人的支持。而老舍眾叛親離,被羞辱被虐待,生不如死。

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常任俠回憶說:得知老舍的死訊後,胡絜青走過馬路到他家,一進門就喊:“常大哥,老舍尋短見了。”她帶著後悔的心情告訴常,那天老舍挨斗回家,要吃飯。她沒給他好臉色,反而發牢騷埋怨他:“這還才剛開始,不知道還要斗到什麼時候。你這‘反動作家’,沒完沒了地斗,舒乙他們都會受你的影響。你要吃飯,我也很累,你自己熱去吧。”說完,她跪下懇求常任俠“千萬別跟別人說。”但常任俠對人說:“要我不說,我辦不到。”他見到熟人就說,在政協也說過此事。

老舍死了,胡絜青才後悔,可是已經太遲了!如果她能像梅志支持胡風一樣,給老舍以關愛,老舍一定不會自殺。

令人更為作嘔的是胡絜青和舒乙母子在老舍平反後的醜陋表演。文革後他們母子寫了許多文章回憶老舍,不但從未表示過悔恨,好像他們當時對老舍還頗有情義似的。文革後老舍又紅起來,這母子便充份利用老舍的名人效應混飯吃。學化學的舒乙經過百般鑽營,憑著“老舍之子”的頭銜,做了中國現代文學館館長,儼然成為中國文化界一位名流,是文壇中吃老子飯的典型。這個當年如何痛恨父親的舒乙,如今打著老子的旗號到處招搖,心安理得地享用著父親生前積累的版權費。這樣的無恥小人,真是世間少有!

大劫中幸喜有胡適張君勱的明智

1948年初,北平兵臨城下。蔣介石派專機到孤城接胡適,要他趕緊南下。與此同時,毛澤東也託人帶來口信,希望胡適留下,並許以北大校長和北京圖書館長之職。胡適選擇了走。他對勸他的人說:“他們信任我么?”“不要相信共產黨的那一套!”剛從美國回來的小兒子胡思杜不肯走,說自己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新政權的事情,應該不會挨整。胡適說:“美國人來了,有麵包,也有自由;蘇聯人來了,有麵包,沒有自由;他們來了,既沒有麵包,也沒有自由。”胡思杜沒有走,1958年被定為“右派”後自殺。

胡適的前瞻和抉擇,證明他超人的智慧。那些留下來的精英,在往後的幾十年里受盡折磨,吃盡苦頭,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1948年12月,徐蚌會戰(淮海戰役)剛剛結束,國軍慘敗,人心惶惶!筆名劉鄂公的報人劉家麟問張君勱“留還是走”,這是當時千萬人都想知的問題。

張君勱是第三黨的領袖人物,是哲學家和憲政專家,與中共人士關係良好。他既不滿蔣介石未遵守《中華民國憲法》,也反對在中國實行共產主義,他要走的是第三條道路。基於對共產主義的深刻了解,張君勱回答說:“在日本人下做順民,和在共產黨下不同,這不是兩個黨(共產黨、國民黨)的鬥爭,而是兩個主義(共產主義、資本主義)的鬥爭,時間會拖的很長,況且蔣要比毛民主一些。”

就是這簡單幾句話,劉家麟選擇離開,帶著一家六口,千辛萬苦從漢口經湘黔粵到台灣,和蔣介石一同“共赴國難”。張君勱因此被中共列為四十三名戰犯之一,1949年11月經澳門前往印度。周恩來還派人統戰他,他不為所動。

像胡適和張君勱這樣具有遠見卓識的知識份子,在當年實在是太少太少了。更多人惑於毛澤東的謊言,都選擇了留下來,有的人還從歐美急急趕回來送死,實在是中國知識份子的悲哀,也是國家的悲哀!

早在1926年,老舍就在他的第一部小說《老張的哲學》寫過這樣的文字:“人們當危患臨頭的時候,往往反想到極不要緊或玄妙的地方去,要跳河自盡的對著水不但哭,也笑,而且有時向水問:宇宙是什麼?生命是什麼?自然他問什麼也得不到自救的方法,可是他還瘋了似的非問不可;於是那自問自答的結果,更堅定了他要死的心。”

四十年後(1966年)那個悶熱的夏夜,老舍面對寧靜的太平湖水,究竟問了哪些問題?可以肯定的是:他要死的心是堅定的。

老舍的死,洗刷了“不要臉”的污名。他應該得到後人的諒解和同情!不要臉的是胡絜青和舒乙,讓我們鄙視這母子倆。

2014年6月2日,是日端陽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開放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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