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就有一個十分生動的實例。2024年7月19日20時40分許，陝西省商洛市丹寧高速水陽段柞水縣杏坪鎮嚴坪村二號橋局部發生單側垮塌造成17輛轎車和8輛貨車墜入河流。新華社8月2日報導，確認38人遇難24人失聯。水陽高速的項目業主是陝西省交通建設集團，於2015年10月開工，2018年12月19日正式建成通車[20]。如劉植榮所說，花X1億元建造一座大橋，通車不到六年橋就垮塌了，拆除大橋的費用是X2億元，重新建造要花X3億元，一共可以創造X1加X2加X3億元的GDP。由於這座橋是遭遇突發山洪（水庫泄洪？！）所垮塌，並造成人員和財產的巨大損失。事故發生後，有關國家部委、解放軍和武警部隊、多省消防救援隊伍和多支社會救援力量等，調集專業人員3408名和舟艇、無人機、探測儀、水下機器人等專業設備，在當地幹部群眾支持幫助下，克服河道大部分在高山峽谷之間，河水湍急、改道，庫區水面漂浮物淤積、水下情況複雜，不利氣象條件、山體垮塌等困難，對下游沿線約100公里的河道、水庫進行了多輪次持續搜救，救援工作持續多日。所以這個垮橋事故所創造的GDP比X1加X2加X3億元更高，因為「山洪」造成了直接經濟損失和人員傷亡，還有應急救災的人員、設備、資金的投入。
圖12：2024年7月19日20時40分許丹寧高速發生橋樑垮塌，造成62人死亡失蹤。由於洪水造成橋垮，可增加GDP。圖片來源：網絡截圖
2024年前三季度中國受「自然災害」的嚴重程度不如2024年同期，但是直接經濟損失、死亡失蹤人數比2023年多的一個原因是水庫大壩工程的泄洪，往往是無預警的泄洪。這與中國水庫大壩工程質量問題有關，也與三個庫長加警長加檢察長的水庫管理制度有關。洪水期間水庫大壩工程泄洪，多被視為是防洪措施，也算是救災所需要的服務，計入GDP核算。
圖13：2024年7月1日至2日，湖南省平江縣縣城被淹，最深水深達3米，平江電視台：本台報導，本台被淹，圖片來源：如圖所示
圖14：平江縣87座水庫泄洪是造成水淹平江的主要原因，圖為平江九峰水庫大壩發生滲漏，緊急處置的場景，圖片來源：如圖所示
圖15：受颱風「格美」影響，資興市持續強降雨，東江水庫水位持續上漲，按照湖南省防汛指揮調度令，7月27日東江水庫開閘泄洪，加大大壩下游洪水災情。截至8月1日8時，資興市共有6座水庫溢洪，4座水庫開閘泄洪，圖片來源：如圖所示
圖16：災情發生後，共出動消防、武警等1168名專業搜救力量，直升機5架，搜救無人機80餘架，全力營救被困人員，累計緊急轉移23419人，圖片來源：如圖所示
著名經濟學家樊綱認為，自然災害要區分成兩類，一類是像非典那樣的災難，它沒有毀壞物質財富，但危害到人民的生命健康[21]。從對GDP影響的角度看，會降低人們的需求，從而降低經濟的活躍程度，也就降低了GDP的增長。另一類是像汶川地震這樣的自然災害，它的特點是危害到人民的生命，並毀滅了大量物質財富，這種災害毀掉了過去積累起來的很多東西。因此，在抗震救災和災後重建中，會帶來大量的物質需求，並需要大量的建設，會加快GDP的增長。
北京師範大學的史培軍教授等在《中國氣象災害對宏觀經濟增長的影響分析》[22]一文的結論中指出，短期內，中國氣象災害對次年經濟的促進作用大於其帶來的負面影響，氣象災害對次年宏觀經濟增長起到了促進作用。為何氣象災害會成為「增長促進型」災害？首先，考慮氣象災害對實物資本的影響：一方面，實物資本會受到氣象災害的直接破壞而減少；但另一方面，政府往往會在災後快速、大量投資重建、重新分配資源，甚至受到國外援助，這也可能會進一步促進實物資本的積累．其次，考慮氣象災害對人力資本的影響．當經濟遭受氣象災害破壞後，在恢復重建過程中會引進更為先進的生產設備和技術，能夠有效提高勞動者的生產效率，進而推動經濟增長．最後，中國採取「舉國救災」的方式，這一點不同於西方國家．中國自然災害應急工作的基本原則為「統一領導、分級負責、條塊結合、屬地管理」，並且還建立了重大自然災害綜合協調機制．災害發生後可以充分動員和發揮地方各級政府、社區、企事業單位、社會團體隊伍等有關部門的作用，依靠公眾力量形成「統一指揮、反應靈敏、功能齊全、協調有序、運轉高效」的應急機制．同時，還能夠積極引導公益慈善組織在救災行動中發揮作用，這樣的投入模式，很容易帶來經濟的增長。2023年北京師範大學史培軍為國家減災委專家委主任，並擔任京津冀災情核查評估專家組組長。看來史培軍還是把原因歸之於制度的優勢，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舉國救災」優勢。只是2024年中國因災接受的國外援助可能是與1998年、2008年完全不能相比的。史培軍等認為，氣象災害對次年宏觀經濟增長起到了促進作用，就是說2023年京津冀洪水對2024年中國宏觀經濟增長會起到促進作用。
六、保證2024年GDP增長5%的目標一定會實現的三種方法
2024年9月12日習近平在「黃河座談會」上特別強調，一定要達到全年GDP增長5%的目標[23]。之後中國人民銀行（簡稱央行）、國家發改委、財政部、住建部等部門紛紛出台刺激措施的組合拳，為實現GDP增長5%的目標保駕護航。但是國家統計局發表的數據表明，2024年前三季度GDP增長率分別5.3%、4.7%和4.8%[24]。許多人認為，要完成2024年全年GDP增長5%的目標會非常困難。就是《人民日報》發表署名任平題為的《中國經濟怎麼看》[25]的文章也只稱「既要正視困難，更要堅定信心」和「中國發展前景是光明的，我們有這個底氣和信心。」文章中特別提到2023年中國研發投入R&D經費的總量首次超過3.3萬億元，居世界第二。
筆者注意到，2023年前三季度全國自然災害情況是在2023年10月8日發布的；而2024年前三季度全國自然災害情況是在2024年10月22日發布的，比2023年整整晚了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通過上面簡單的對比，可以發現報告中許多非邏輯之處。2024年前三季度中國受災人數、農作物受災面積，特別是倒塌、受損房屋不如2023年同期，但是直接經濟損失卻是2023年同期104.84%，緊急轉移安置人數是121.66%，死亡失蹤人數是167.53%。顯然這組數據的出現，不能真實反映2024年前三季度中國自然災害的真實情況。所以國家應急管理部推遲了近半個月發表數據才予以發表。
因此筆者認為，在救災重建方面有三種辦法可以保證2024年GDP增長5%的目標一定會實現：
第一個辦法是加大災後投資，擴大GDP數字。中國災害經濟學的理論認為，受災的直接經濟損失越大，投入災後恢復重建的資金越多，拉動GDP的增長率越高。因為2024年前三季直接經濟損失等都超過2023年同期，投入救災的資金也將超過2023年，足以保證2024年GDP增長5%的目標；
第二個辦法是將因災緊急轉移安置人員作為GDP的一個新項目、或者選用新的估值標準，進入GDP核算，加大GDP的絕對值。這個辦法國家統計局之前用過。2016年把研發支出列入GDP核算，拉動了GDP的擴增[26]。2024年前三季緊急轉移安置人數是2023年同期緊急轉移安置人數的121.66%，僅僅這一項進入GDP核算，就會拉動GDP不小的增長，保證2024年GDP增長5%目標的實現；
第三個辦法是向下修正2023年的GDP數據，這個方法中共和地區政府也常用。比如河南省公布的2023年全省GDP比2022年數值更低，GDP增長率是負數。但是河南省政府將已經發表的2022年GDP數據向下修正了3100多億元，於是就有了2023年GDP增長4.1%的好結果[27]。2023年10月24日批准救災的一萬億國債，其中5000億元是計入2023年。其實能夠完成的投入沒有那麼多，拉動的GDP增長也沒有那麼大。可以以此或者找其他理由，向下修正2023年全國DGP126萬億這個數據。2023年GDP的基數變小，2024年GDP增長目標就達到了，甚至會略高於5%。
如果把三種方法變成一套組合拳，在三個方面都做一點手腳，不但不容易被發覺，而且GDP增長5%的保險係數就更高。
其實習近平把完成2024年GDP增長5%作為社會經濟發展的唯一最高指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GDP只是反映了經濟活動的熱度，並不反映經濟效益。比如橋垮，建橋、橋垮、拆橋、再建新橋，經濟活動的熱度比單建新橋要高許多，還有緊急救災，好生熱鬧。雖然GDP增加了，但是橋樑建造質量不好與公路投資效益不好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如豆腐渣工程，經濟效益低下是中國經濟發展一直沒有解決的問題，問題的關鍵在於結構和制度，而不在於GDP的增速。不要忘記，當年讓華國鋒下台的理由是：國民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而當年經濟增長的速度一直保持在7%或更高。2024年的情況是，GDP增長5%，國民經濟又到了崩潰的邊緣！
注釋
[1]應急管理部例行新聞發布會，2024年10月22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應急管理部網，https://www.mem.gov.cn/xw/xwfbh/2024n10y22xwfbh/
[2]應急管理部發布2023年前三季度全國自然災害情況，2023年10月8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應急管理部網，https://www.mem.gov.cn/xw/yjglbgzdt/202310/t20231008_465002.shtml
[3]中國氣象局發布《中國氣候變化藍皮書（2022）》，來源：人民日報海外版，2022年8月10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xinwen/2022-08/10/content_5704792.htm
[4]澎湃新聞記者何沛芸：數字復盤：海河「23·7」流域性特大洪水，2023年8月18日，澎湃新聞，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4267084
[5]百度百科：全國流域性洪水劃分規定，021年5月水利部發布的法律法規，https://baike.baidu.com/item/%E5%85%A8%E5%9B%BD%E6%B5%81%E5%9F%9F%E6%80%A7%E6%B4%AA%E6%B0%B4%E5%88%92%E5%88%86%E8%A7%84%E5%AE%9A/63312371
[6]百度百科：海河」23·7″流域性特大洪水，https://baike.baidu.com/item/%E6%B5%B7%E6%B2%B3%2223%C2%B77%22%E6%B5%81%E5%9F%9F%E6%80%A7%E7%89%B9%E5%A4%A7%E6%B4%AA%E6%B0%B4/63306570
[7]古特雷斯對京津冀暴雨造成多人遇難感到悲痛，聯合國新聞，2023年8月3日，https://webtv.un.org/zh/asset/k1a/k1a0garr9w
[8]維基百科：2023年京津冀暴雨災害，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2023%E5%B9%B4%E4%BA%AC%E6%B4%A5%E5%86%80%E6%9A%B4%E9%9B%A8%E7%81%BE%E5%AE%B3
[9]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關於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決定，新華社。2018年3月17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xinwen/2018-03/17/content_5275072.htm
[10]國務委員王勇：關於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說明，在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2018年3月13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guowuyuan/2018-03/14/content_5273856.htm
[11]第一視點·習近平在浙江的改革故事丨寧可十防九空，不能萬一失防，中國藍新聞，2024年7月30日，刊登在：中國新聞網，https://m.chinanews.com/wap/detail/cht/zwsp/10260055.shtml
[12]湖南華容洞庭湖段決堤，中國數字空間網，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space/%E6%B9%96%E5%8D%97%E5%8D%8E%E5%AE%B9%E6%B4%9E%E5%BA%AD%E6%B9%96%E6%AE%B5%E5%86%B3%E5%A0%A4
[13]新唐人電視台：洞庭湖潰堤堵不住官方「堵嘴」文件曝光，2024年7月6日，https://www.ntdtv.com/gb/2024/07/06/a103895114.html
[14]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召開習近平發表重要講話，新華社，2014年4月15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xinwen/2014-04/15/content_2659641.htm
[15]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堅強安全保障（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文章來源：《人民日報》，2021年4月15日，https://www.gzrd.gov.cn/llyt/202104/t20210415_77671073.html
[16]智研精品報告：王秋霞：2024年中國應急管理行業發展歷程、產業鏈圖譜、產業發展現狀及未來前景分析：應急管理市場規模持續增長，基層應急管理能力進一步提升[圖]，2024年10月24日，https://www.chyxx.com/industry/1200208.html
[17]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來源：新華社，2021年3月13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xinwen/2021-03/13/content_5592681.htm
[18]應急管理部關於推進應急管理資訊化建設的意見，應急〔2021〕31號，2021年5月13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應急管理部網，https://www.mem.gov.cn/gk/zfxxgkpt/fdzdgknr/202105/t20210513_385059.shtml
[19]劉植榮：GDP，你知道多少？來源：羊城晚報，2016年2月11日，刊登在：中國日報中文網，https://china.chinadaily.com.cn/2016-02/11/content_23453624.htm
[20]孫良滋：陝西柞水縣山洪致高速公路橋垮塌12人遇難31人失聯（更新），2024年7月20日，財新網，https://china.caixin.com/2024-07-20/102218187.html；陝西丹寧高速水陽段公路橋樑垮塌搜尋和善後工作仍在進行已確認38人遇難24人失聯，來源：新華網，2024年8月2日，http://www.news.cn/20240802/76665fc9ae9142b583fac4dcf85a1790/c.html
[21]樊綱：災難經濟學續篇：「或然性信息」與「無悔行動」，2020年5月8日，原載於《信睿周報》第24期，刊登在搜狐網，https://www.sohu.com/a/393711827_99907693；樊綱：災非調整」從緊」的理由重建將加快GDP增長，中國發展門戶網，2008年5月26日，http://cn.chinagate.cn/economics/2008-05/26/content_15468899.htm
[22]史培軍、應卓蓉：中國氣象災害對宏觀經濟增長的影響分析，北京師範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6年第12期，https://espre.bnu.edu.cn/spj/fujian/zgqxzhdhgjjzzdyxfx.pdf
[23]習近平主持召開全面推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強調：以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為動力開創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新局面，來源：新華社，2024年9月12日，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409/content_6974190.htm
[24]2024年前三季度經濟數據，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zhuanti/2024sjdjjsj/index.htm
[25]人民日報任平文章：中國經濟怎麼看，2024年11月11日，來源：人民日報，刊登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s://www.gov.cn/zhengce/202411/content_6986111.htm
[26]統計局：使用新核算方法一季度GDP總量增加1.3%，2016年7月6日，來源：中新網，刊登在：中國日報中文網，https://caijing.chinadaily.com.cn/2016-07/06/content_25986579.htm
[27]中國河南等省爆出GDP增速「改降為升」「數據注水」的背後原因，2024年1月31日，BBC，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business-681535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