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出遊,偶然看到戒台寺,心中非常喜愛,於是出資重修,並請正統皇帝親筆提寫匾額。
從此戒台寺成為了王振等宦官的產業。
但從我們上面的敘述能夠看出,戒台寺的核心價值與周邊的潭柘寺不同,它沒有那麼多歷代高僧(潭柘寺則從遼開始就有歷朝國師駐守),它的核心價值其實就是煤窯。
王振想幹什麼一目了然。
京西山脈地質獨特,煤層埋藏極淺、岩層鬆軟、開採難度極低,幾乎是掘土即得煤。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讓沿山宛平、門頭溝、房山一帶數萬百姓,以採煤為營生。
而小產業是朝不保夕的,要想能維持下去,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是找大人物投獻,掛在大人物的名下。只要大人物穩如泰山,那小產業雖然需要定向輸送利潤變薄了,卻可以細水長流。
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唯一的變數就是大人物不能倒。
恰恰這也是悖論:越有資源和地位能維持一個極其龐大產業的大人物,越容易成為眾矢之的,所以也越容易垮台。
土木堡之變,王振倒台。
這以後的朝廷紛爭不斷,一直沒有出現穩定的話事人,也因此這片地方開採煤窯的民眾日漸繁多,逐漸不再受控。
幾十年後,到了成化十五年的時候,朝局穩定,終於騰出來幹這件事了。
1479,戒台寺。
一座成化年的《敕諭萬壽禪寺護寺碑》是這麼寫的:正統年間,鼎新修建,仍舊開立戒壇,導誘愚蒙,使皆去惡為善,邇來四十餘年矣,其界東至石山兒,西至羅喉嶺,南至南山,北至車營兒。山林田園,果樹土產,遞年給辦香火供獻之用。近被無籍軍民人等牧放牛馬,砍伐樹株,作踐山場;又有恃強勢要私開煤窯,挖通壇下,將說戒蓮花石座並折難,殿積漸拆動。司設監太監王永具悉,以聞特降敕護持之。……今後官員軍民諸色人等,不許侮慢欺凌。一應山田、園果、林木,不許諸人騷擾作踐;煤窯不許似前挖掘。敢有不遵朕命,故意擾害,沮壞其教者,悉如法罪之。不宥!故諭。
我們來一段段分析。

1,正統年間,鼎新修建,仍舊開立戒壇,導誘愚蒙,使皆去惡為善,邇來四十餘年矣,其界東至石山兒,西至羅喉嶺,南至南山,北至車營兒。山林田園,果樹土產,遞年給辦香火供獻之用。
——這段話說的是王振時期朝廷決定加大對戒台寺的投入,皇帝(朱祁鎮)-宦官(王振)-寺廟(戒台寺)-煤窯(百姓)成為了一個穩定的利益鏈條。
2,近被無籍軍民人等牧放牛馬,砍伐樹株,作踐山場;又有恃強勢要私開煤窯,挖通壇下,將說戒蓮花石座並折難,殿積漸拆動。
——成化年間私窯挖到戒壇基座,導致蓮花石座拆動。
這是明面上的理由。
實際的理由就是,朝廷終於可以找到新的白手套了。
3,司設監太監王永具悉,以聞特降敕護持之。
——這段話說的是,新的話事人登場,司設監太監王永了解了全部情況,並且向成化皇帝做了匯報,於是皇帝發出了詔令,要求保護戒台寺。
這是明面上要走的流程,就好比前面也是王振給正統匯報。但匯報為什麼一定能成功?答案實際上是領導有沒有遞話告訴你現在是匯報的好時機、有沒有暗示你匯報的框架。
有了,那就一拍即合順勢而為。
4,今後官員軍民諸色人等,不許侮慢欺凌。一應山田、園果、林木,不許諸人騷擾作踐;煤窯不許似前挖掘。敢有不遵朕命,故意擾害,沮壞其教者,悉如法罪之。不宥!故諭。
——這段話說的是官員、軍士、百姓都不許欺辱寺僧,寺院所有山田、園林、果木不許騷擾破壞,不許像以前那樣開挖煤窯,有不遵的全部依法治罪。
核心是什麼?
是百姓嗎?
不是,是官員和軍士。
在王振倒台後,小產業一定會找到各自的小頭目,以前是王振這個級別的,現在可能到處都是保護傘,但級別不高,遍地都是。皇帝針對的也是這個群體。
換言之,保證他們不會動用到這塊利益,這才是重點。
在明代,銀、銅、鐵等礦業被官府牢牢把控,而對於煤,明代一直沒有過多干涉,交稅也很輕。到了萬曆年間,順天府尹許弘綱寫奏章據理力爭,說:查勘官窯僅一二座,其餘盡屬民窯。可以在說整個明清時期,這件事都是長期維持的。而可以長期維持的重要原因是:
北京城雖然人口在增加,但增加的速度是緩慢的甚至勻速的,所以對煤炭的需求量不會陡增。
所以圍繞在戒台寺周邊地區的,以戒台寺為首的耕種土地地主、佃戶與以民戶為台前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