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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鯉:五四運動中的曹汝霖,關心的卻是煤礦和戒台寺

1922,戒台寺。那也是多麼體面的一件事。名流名士心懷蒼生,不忍千年古剎被民間濫采摧毀,於是跨圈層派系聯名、立碑定界,禁絕私挖,護住了京西山水文脈,護住了戒台寺千年基業。

1922,戒台寺。

那也是多麼體面的一件事。

名流名士心懷蒼生,不忍千年古剎被民間濫采摧毀,於是跨圈層派系聯名、立碑定界,禁絕私挖,護住了京西山水文脈,護住了戒台寺千年基業。

還是那個問題,真的嗎?

整整四十六個名字,橫跨滿清遺老、交通系財閥、滿蒙王公、北洋軍政、淮系世家,覆蓋了當時中國所有手握實權、掌控資源、制定規則的頂級圈層。

這是一群半生廝殺、互為死敵的人。北洋二十年,派系割據、南北對峙、府院之爭、直皖大戰,他們為權力廝殺、為財權反目、為地盤兵戎相見,幾乎沒有任何一件事務,能讓他們放下所有恩怨、摒棄所有分歧、達成絕對統一的共識。

為了西山一座古寺、一紙看似無關緊要的禁山令,鎮守關外、寓居津滬、蟄伏京城的各路大佬,全員聯名站台背書。

沒有天災逼迫,沒有戰亂威脅,沒有強制政令,沒有輿論裹挾。

所以,真的是在為佛門積德嗎?

答案如果真的這麼簡單,那也不需要我們專門寫一篇文章來講述這個故事了。

這是一場被包裝起來的資源掠奪史。

在近代中國所有的資源掠奪史中,武力劫掠往往最容易被人銘記,火燒圓明園、割地賠款、軍閥橫徵暴斂,這些事件白紙黑字寫在教科書里。但拿著朝廷法度、披著文明外衣、打著公益旗號的溫柔收割,卻往往以極致體面的博弈,不僅拿了面子,還拿了里子

我們再來看看那幾年的一些事。

1921年4月,京兆尹撥款30萬元,修建京門公路永定河上三家店水泥橋。該橋由法籍工程師設計,當地民工施工,通車後方便了門頭溝煤炭外運,時為北京第一座水泥結構橋樑。

1921年8月,石景山發電廠1、2、3號爐建成。

1921年10月,石景山發電廠2號機組建成。

1922年2月,石景山至市內33千伏輸電線架設完工。石景山發電廠開始向市內送電。

別忘了徐世昌自己就是商部出來的,曾經親手扶持過華商電力公司。

於是答案非常清晰了。

所謂的禁煤,實際上是曹汝霖在背後牽線完成的一場北洋系壟斷交易。

曹汝霖自己就是大量煤礦的股東董事甚至董事長,正豐煤礦、六河溝煤礦等等。

1919年,曹汝霖在最後關頭確定布局石景山。

1921年,曹汝霖以公益名義修路,實際上是完成運煤通道和人力動員,年底請大總統親臨完成合法性構建。

1922年,石景山發電廠正式營運,曹汝霖再次請李國傑出山,牽頭完成北洋的聯名刻碑,確定京西地區煤窯的歸屬權。

是的,1922年禁山碑四十六人聯名,最耐人尋味的細節,就是排頭第一人並非實權大佬曹汝霖、張作霖,而是看似低調的李國傑。這不是資歷問題,不是地位問題,而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

因為李國傑不是實權人物,但他是北洋祖師爺的後人。

已經是1922年了,派系廝殺白熱化,任何派系大佬牽頭,都會被對手無限放大、攻擊,只有找到和所有人都有關係但都沒有立場派系的人,才能成為那個出面協調的人。

所以現在我們才能真正回答文首那三個問題。

而曹汝霖此舉的另一個目的是什麼?

雨露均沾。

我們現在可以仔細研究一下這46人名單,一定會有很多疑惑。

遠在關外的張作霖、早已下野的張勳、寓居外地的張敬堯,和西山戒台寺毫無交集,常年不駐京城、不涉京西事務,為何隔空聯名、無償站台?

答案是,曹汝霖因為自己下台了,反而不再牽扯派系鬥爭,此時的他選擇將煤窯開放給當時明面上的所有人,大家都有錢可賺。曹汝霖不是軍閥,手上沒有兵,但鐵路、礦權、能源等實業資源是他的安身底牌。

所以這事實上是1922年那個北洋的關鍵時期下,頂層人士心照不宣的利益結盟。

只是他們全都沒有意識到的是,北洋在那個時候已經岌岌可危了。雖然他們還在舞台上,但南方的多股力量正在崛起,沒有幾年就會讓他們知道,有的東西是可以席捲他們的,很快他們中間所有人都會退場。

所有人。

只不過,到了1936年,很多北洋的後人們終於想明白,於是主動參加了一二九,完成了對自己的改變。而後來我們也不得不意識到,每一個領域的敘述起點可能都繞不開洋務派。

至此,我們終於完成了橫跨幾百年的故事講述。

先有戒台寺,後有北京城。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書林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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