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
本文一萬三千字,系近日游戒台寺讀碑後所寫。戒台寺的碑刻眾多,信息龐大,因此心癢而不得不作文記之。歡迎大家閱讀、評論和打賞。
正文:
1919年5月20日,五四運動如火如荼。兩周前,學生衝進了趙家樓,焚毀了曹汝霖的住宅。
按理說此時曹汝霖應該焦頭爛額。
可是在北京石景山區模式口,有一個通電第一村紀念館,館裡陳列了這樣一份文件。

交通部。
交通總長。
曹汝霖。
中華民國八年五月廿日(1919年5月20日)。
我相信任何一個對歷史有初步認知的人都會對這個日期有巨大的敏感。
讓我們帶著這個疑惑,將目光轉移到距離模式口幾公里外的一處地方。
2026,北京,門頭溝區,戒台寺。
越過山門來到天王殿前,有三座碑。其中一座平平無奇,叫做民國禁卝記碑。卝是礦字古時候的寫法。這座碑的內容也平平無奇,無非就是這裡的住持覺得周圍到處有人開礦會導致寺廟裡的樹木枯死、井水變苦,所以請託了關係讓這裡嚴禁私自開礦。
繞過去,看到碑陰(碑後面),你會震驚。
因為住持請託的人是:
李國傑、袁乃寬、劉金標、世續、孫寶琦、劉文煜、紹英、祺誠武、王寶義、張勳、耆齡、馬文盛、端緒、張文治、張敬堯、志琦、鄭懷、陳光遠、宋小濂、勵慶順、李純、成多祿、陸宗輿、塔旺布理甲拉、吳毓麟、鄭毅權、車林巴布、聶憲藩、李耆壽、業喜海順、薛之珩、蘇源泉、曹汝霖、袁得亮、甘公颺、王懷慶、申振林、高湵霨、錢能訓、樂達義、張廷諤、熙鈺、尚安、汪平元、端鎮。

隨便挑幾個名字出來,都是已經在歷史教科書上的人物。張勳、張作霖、張敬堯(毛澤東驅張運動的對象)、李純(江蘇督軍)、曹汝霖、陸宗輿、錢能訓(北洋政府國務總理)。
牽頭的李國傑是誰呢?李鴻章的長孫。
如果你到現在還不夠震驚,那只能說你對政治社會歷史都高度不敏感了。
哪怕這塊碑只是走過場,它也囊括了當時的巨佬們。
而我們知道一件事,北洋政府不是集權政府,它是高度分權和內鬥的。在這種情況下,總統都不一定能夠讓這些派系迥異的人同時出現。
更何況是一個爺爺已經去世十幾年的李鴻章的孫子。
所以我們不免要回答幾個問題:
1,為什麼煤礦開採對戒台寺很重要?
2,這件事為什麼是李國傑牽頭?
3,戒台寺對這群人來說為什麼重要?
於是我們繞回到這塊碑的前面,再仔細端詳一遍碑文:
北地土厚水深,山多童赭,……,故建寺以來,歷唐至今,官皆為之營護,界址所屆,嚴禁鑿卝,所以保泉脈也。比歲以來,屢有人私行採煤,樹多枯槁,甚至香積汲井,皆苦眢渫,主僧達文患之,乃告諸官。去歲李君國傑等,復呈請有司,據案申禁,並於四至刊立界石以諗來……
落款時間是壬戌九月。
壬戌年,並且讓這些風雲際會的北洋人士都出現的壬戌年,那只有1922年了。
1922,戒台寺。
一塊新落成的碑,字跡規整,通篇溫文爾雅,字字句句都在訴說一場功德無量的善舉:護松、保泉、修繕古剎、封禁私采、保全西山風物。
1922年附近還發生了什麼事呢?
京師華商電燈公司於1919年在石景山投資興建了石景山發電廠,而到1922年終於建成,並向北京城送電。
從此北京城開始了電網建設。
以上種種告訴我們,這一切都是有聯繫的。這兩份署名背後,有著一個更深遠的故事。
為了完整理清楚曹汝霖幹了什麼、究竟為什麼能幹,我們必須回顧一下這片地區的煤窯歷史。
先將時間回溯到元朝。
一戒台寺1479:王振
故事要從元大都的出現講起,一直講到明代的王振、清代的康熙和恭親王,最後落子才能是曹汝霖。
1303,戒台寺。
《元一統志》裡有寫:石炭煤,出宛平縣西四十五里大谷山,有黑煤三十餘洞;又西南五十里桃花溝,有白煤十餘洞水火炭,出宛平縣西北二百里齋堂村,有炭窯一所。
這是最早關於京西煤窯分布記錄的記載,當北京成為元大都,人口陡增,一下子全國各地、世界各國的人都在北京有更多的煤炭需求,也因此帶動了京西地區的煤窯生意。而從地方志能看出來,門頭溝、房山、齋堂三大產區,對應的恰恰就是戒台寺所在的大谷山和桃花溝一帶。
1440,戒台寺。
時間撥到明代正統年間。
一個在土木堡中留下重要身影的太監出現了在戒台寺。
王振。

碑文記載寫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