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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記者手記|我們只是想留下藍底白字之外的故事

對「藝術即媒體」的方法深信不疑的藝術家,比我們更好地履行了「傾聽受害者主觀的不正義感」的公民責任,而沒有輕易地掉轉過頭去。與他們站在一起是水瓶紀元堅定不移的選擇。雖然長報導未能問世,但「藝術家被行拘」的消息稿得到大量轉發,更是短暫地被騰訊新聞加入精選推薦至首頁,湧現了大量支持藝術家、質疑地方政府「打擊報復」的「活人評論」。每憶及此,我便對身處如此逼仄的媒體環境仍心懷希望。

,是因為還有這些人的存在,還有人願意開口說話,我的工作才可以繼續。

新聞報導在這個時代仍能起到的重要作用之一,是它還在創造人與人的連接。蘭州警方抓捕海棠作者一案,也是因為這種連接才得以有報導空間,事件最初作者們在社交媒體上發聲,緊接著有律師、學者、公眾接力討論,很多律師伸出援手,才有了非常大的關注,即使面臨非常大的政治壓力,作者、律師和學者仍然勇敢地接受了採訪,我們站在一起完成了這次報導,這是今年中國社會少見的有行動力和活力的社會動員,我也通過這次報導結識了一群仍在做事的同行記者和律師們。很欣慰的是,一些作者的案件有了比較樂觀的結果,她們也恢復了正常的生活,但案件波及的作者人數比較多,我們尚未能了解到所有人的情況,7月底時,一位作者發文籌集近30萬的罰金。

安徽和蘭州警方對海棠作者的大規模抓捕,激起了很多人的憤怒,這件事關乎的不僅僅是某個小眾群體的權益問題,而是所有人的自由和權利,包括寫作自由、言論自由、性幻想自由…..同時事件也暴露了當地警方對法律和網文創作的無知,以及保守落後的觀念。警方也是由具體的人構成的,我記得採訪律師的時候,她提到除了法律問題,我們還要看到這些警方觀點形成的社會文化土——他們為什麼會認為耽美文學會危害社會,他們對於LGBT人群的看法,都是值得我們關注的問題。

復盤6月份的報導,我認為仍然存在遺憾的是——在言論自由報導框架的基礎上,未能突出性別視角。耽美作者以年輕女性為主,被抓捕的大多是女性作者,而抓捕者以男警官為主,審訊過程存在大量的性別偏見和歧視。此外,十多年來,公權力對耽美作者群體的打壓從未停止,也能從中看出父權對女性創作、女性性自由、LGBT人群的態度。我們需要看到,這不止是一個言論自由問題,也是一個性別問題,就像在探討社會革命時,我們也必須思考清楚女性的革命在什麼位置。

對於新的一年,我仍然抱有一個樸素的信念,只要有人還願意說話,我和記者同行們的工作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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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人|羊毛

父親工傷斷指後,我見證了法律的灰度

編輯|滾木

我不是全職寫作者,寫作經驗局限在非常個人化的表達上,在寫作自己稿件的過程中,專業的編輯指導,一來有在不斷鼓勵我的表達,表達需要過程和練習,二來也有在指導我深入挖掘和描寫個人情緒背後的所見事實,站在儘量客觀的立場去呈現一個完整的故事。

我也很感謝編輯支持了我對一些不確定事情上的猶豫,並幫助我潤色文本,比如過於主觀描述事情的程度、相關方的反應等等,在更有張力的文字效果和尊重事實之間選擇了後者。

對我來說,新聞的意義是讓人們看到不同視角的真相,而不是只有一種或者少許被主導的視角的敘事。

撰稿人|夜鶯

高舉海盜旗的尼泊爾Z世代:從街頭運動到政治再造

編輯|木楠

其實很久都沒寫過這樣的報導了,上一次還是2022年的伊朗頭巾革命。

剛知道尼泊爾這件事的時候,我想到的也是伊朗。兩次起因完全不同,但我心裡那種迫切想要記錄些什麼的心情是一樣的,我想要回到一個現場。

再一次碰相關的選題,感覺自己這幾年像蛇一樣,蛻下了一層皮。

我還記得,22年的我是懷著怎樣的憤怒重新開始寫作,又在寫作過程中痛苦地發現,自己已經把一些東西完全內化,所有文字會在腦內穿過兩次。

其實當時沒有任何人要求我這樣做,也是在這個不做自我審查的團隊裡,我意識到即便自由真的來到,我也未必能夠接得住。

那時候,我才覺得自己開始明白赫塔·米勒的意思。她說:「我總是警告自己不要接受政府供給人民『詞』的意義,我也意識到語言本身不能作為抵抗的工具。語言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自身的純潔。」

所以又寫了幾篇後,我停筆了。休息是必要的。

我知道,疫情後我需要的就是想清楚和療愈。一整年,除了論文我什麼也沒寫。我想要確定我還想不想要寫,想要寫什麼,以什麼方式寫,哪怕只是作為愛好。

顯然,我找到了我的答案。

做尼泊爾這篇稿子,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受訪者。

這是我們第一次做英文採訪,難免緊張。第一天採訪的是Aneem,他的女兒對我們很好奇。採訪中途,女孩隔著屏幕害羞地和我們打著招呼。過了一會,她換上了來自印度的傳統紗麗,興奮地給我們展示。這種純然的信任,讓我們開始相信,自己能夠做好。

後來的兩位受訪者,與伊朗那篇文章也有些淵源。Koan提到,正是看了那篇報導,他才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在採訪快結束的時候,他說:「這兩周里,我差不多八九次採訪,這一次可能是最有互動性、最有意思的一次。」而記者Bibek告訴我們,他之前就讀過那篇文章,在他還在上海的時候。

我和22年的大家,在那個節點上,因為想要做些什麼、說些什麼站在了一起,彼此通過文字產生了連接。這些連接又把我帶到了現在,在這個過程中又和新的好人一起繼續做事。

去年剛回國時,我在日記里寫:

「我的心在過去的轟炸後像是被拉高了閾值,以至於對很多事在這裡發生都能產生一種毫不驚訝的情緒。或許是麻木,但也不像,我依舊難過或者憤懣,只是我對一切的結果不再抱有期待。但我還是會去做,因為不做什麼都不會改變。」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水瓶紀元」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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