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們,是那些亡靈的母親們,是天安門母親們。
一百多顆破碎的母親的心,化成了人間血紅的正義之旗,在血雨腥風中飛揚。它成了中國人良知的標杆,人類良知的標杆。
作為一群普通的母親,她們本應享有人皆應有的天倫之樂;作為喪失子女的人母,她們本應賦有公開祭奠公開示痛哀悼子女的權利;作為死難者家屬,她們當然有追索死亡真相查明罪責歸屬的責任,更有起訴殺人者的權利;作為孤苦伶仃的老年難屬,她們無疑有獲得國際國內人道援助的權利。
但是,所有她們應有的這一切,統統都被剝奪了,被殘酷地剝奪了!這是怎樣的一個國家,怎樣一個喪盡天良的政府!
但是,她們沒有氣餒,沒有絕望,沒有退卻。她們把對自己孩子的愛,擴展為對所有天安門孩子的愛,擴展為對所有天安門英靈的愛。面對無所不在鋪天蓋地的恐怖和恫嚇,毅然擺脫了恐懼,她們在槍聲餘音猶存的夜晚,在孩子們倒下的地方,站起來:嘔心瀝血,記錄罪行,見證死亡。在淚眼模糊之下,在老淚縱橫之中,顫抖地寫下了一個個帶血的名字,記錄下了一個個曾經歡蹦亂跳的靈魂。一天復一天,一月復一月,一年復一年……。就像被害的猶太人倖存者一樣,不屈不撓,矢志一生,去追尋正義。況且,她們所處的環境不知比那些猶太人險惡多少倍!這是怎樣的母愛,這是怎樣的精神,這是怎樣的勇氣!
值此「屠伯們逍遙復逍遙」的時刻,在這人慾橫流紙醉金迷的大陸,天安門母親的行動,在重重地敲擊著我們每個中國人的靈魂,迫使我們回首,迫使我們反省,迫使我們懺悔。
她們的行動,對討回歷史的正義,醫療民族的創傷,走出冤冤相報的歷史循環,創建一個文明寬容的憲政民主體制,對於世界的和平,都是具有重要意義的。有鑑於此,筆者以為,天安門母親,作為人類正義、和平的勇敢守望者,作為永垂青史的劃時代事件及人類苦難的見證人,作為人道與博愛的象徵,是有資格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原因無他,因為她們所做的一切,真切地呼應了諾貝爾和平獎的基本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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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四:穿越代際穿越左右定義中國
「六四翻頁共識」的神話
北京的山寨版喉舌《環球日報》最近面對年輕留學生傳薪六四精神的公開信,情急之下,慌不擇言,發明了一個八九一代學生已經「大多改變了觀點」而達成了「把六四這一頁翻過去」的所謂「共識」。「妙論」既出,舉世驚詫,嘲罵蜂起,里外不是人。隨後不得不尷尬地把它悄悄刪去,終致貽笑天下。
看來,他們缺乏一種基本能力,即:區分「夢想」與「現實」的能力。
當然,鑑於北京當局26年來一直視六四為洪水猛獸,對年輕一代精心製作了一套系統的「遺忘工程」,實行空前嚴厲的資訊監管,竭力抹去歷史印痕。強制當代中國患上失憶症。清洗「新新人類」的頭腦。造就一代代六四事件的絕緣體。這種慘澹經營,也不能說沒有一點效果。在中國國內,一場狂濤席捲神州的運動,從表象看,似乎已成過眼雲煙,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了。一些聰明剔透的「看破紅塵」的人們,已經痛自懊惱,對自己年輕時的幼稚衝動深感臉紅,各自忙於賺錢謀生去也。「國家事,管他娘。」
不必否認,北京這一遮蔽歷史的黑幕政策取得了部分成功。
一些不改初衷的不識時務者,門庭冷落,頗有點類似周樹人九十年前,他的那首打油詩描摹了五四之後他那寂寥彷徨之態。
於是,一個《1984年》式的問題擺在了我們面前:
六四,是否已從中國歷史上抹去,留下空白?六四傳人,是否已經斷代?
橫亘幾代國人心靈的六四
不!——這是來自蒼穹的亡靈的聲音,這是來自大地傳薪者的聲音。不久前,最年輕的一代中國學子啼聲響起,劃破天際。他們的否定性判決傳進了那片浸透血淚的古老故土。這年輕的聲音說:
「我們是一群在國外深造的八零後、九零後。……三十年來這(中共)這支軍隊唯一的勝仗,竟然是在1989年6月4日血洗北京街頭!……這是一個屠夫的政權,六四的槍聲已經消解了他們全部的合法性,他們在六四之後的政績已經不重要。我們不指望中共平反——劊子手不配為受害人平反,但是屠夫必須受到審判。在正義得到聲張之前,在迫害持續的情況下,遺忘是對歷史的不忠、寬恕是逝者的不義。」
向前追溯,我們聽到七零後的學子十年前也發出類似先聲:
「在我們心中,她們(天安門母親)不僅是死難者的母親。她們也是天安門前整整一代人的母親,是在六四之後成長起來的一代青年知識份子的母親。是這個在政治罪孽中沉淪的民族的母親。我們願意在此莊重的宣稱——我們是每一位」天安門母親「的兒子。我們為自己曾經的沉默和袖手而羞愧,我們願以眼淚、筆墨、肉身和良知,永不停歇的抗議這個政府對每一位母親的摧殘。」這是七零後的知識者的莊嚴聲明。
又向前溯,「八九一代人」也在十年前鄭重宣言:
「無論是解放還是自救,我們呼籲必須從那個早晨重新開始,」返回六四「應該成為中國公共政治真正的起點。···我們,八九一代人,親歷了死亡,選擇了死亡。生存還是死亡,仍然是一個問題。」宣言的發起者與簽署這,就包括目前人在獄中浦志強、於世文、陳雲飛……等一批參與運動的「八九一代人」(以六零後群體為主)的宣言。
再行追溯,我們聽到六四亡靈的至親——「天安門母親」不棄不舍的年年訴求:
「在以往漫長的二十年裡,即從上個世紀1995年起,我們這群」六四「慘案的受難者和受難親屬,每年都要秉筆直書,致函」兩代會「及國家領導人,聲明八九天安門流血慘案,不是政府行為的失當,而是政府對人民的犯罪。我們要求公開、公正地解決」六四「問題,要求就」六四「遺留問題與政府方面協商、對話。為此我們提出三項訴求:重新調查」六四「事件,公布死者名單和死者人數;就每一位死者向其家屬作出個案交待,依法給予賠償;對」六四「慘案立案偵查,追究責任者刑責。這三項概括起來,就是」真相、賠償、問責「六個字。」
這些交相迴響的聲音,飄拂翱翔在歷史性的各代上空,聲氣相求,代代呼應。從九零後這一代開始,一代一代向上回溯,一直上溯到天安門母親一代:六四,已經穿越了代際,跨越了代溝。作為一種神聖性的資源,她已經橫貫於中國幾代人的精神天空。
這些穿越代際的無畏聲音,澄明了一個自然律:恐懼感,並非先天的生物性遺傳特徵。而良知與正義感,則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基本本能。
屠城利益集團日益空虛化
人或會說,在資訊封鎖下,這些發聲者人數甚少,難有作為。
然而,訴諸歷史,精神傳承者的數量從來寥落。但是,人數的多寡並非決定性的。一與零的差異,十萬與零的差異,實質上是一樣的差異。在精神傳承史的意義上,這裡的一與十萬,本質上是相同的。正如千年暗室中,點燃一支蠟燭,瞬間聖光滿室。當暗潮蓄積已久,網路洞開一穴,信號將如出閘之馬,以幾何級數傳播,山不能擋,水不能淹,海不能阻。一旦價值能公開傳布,它將以其內在的精神魅力普照四方,認同和追隨者將八面來朝,一瀉千里,洶湧於途。
如今,我們已經來到關鍵的時刻,那個大寫的審判日正迎面向中國走來。
暗流涌動,地火奔突,萬籟俱寂,萬象匯聚。有心人注意到:
與六四生死利害直接相關的最主要責任者和利益集團大都已經墜入地獄。
六四主要責任者之一——李鵬,無論其肉身是生是死,在政治上已經死亡;而其家人亦已陷入危厄困局,陰影正在迫近。
六四主要獲益者江氏集團,自薄、徐、周被拋出後,正掙扎於中共內部上層的權力生死搏鬥中。六四這張牌,已經不握在他們手中,恰恰成了他們身上日益沉重的負資產。
習近平,不久前有流傳於網上的關於六四的所謂內部談話,世人莫辨真偽,假作真時真亦假。然無論其真假,在網絡空間出現這樣一份講話,並迅速流瀉出來,本身定然是政治操作的結果。人們未知操作者何人。但就利弊分析而言,這一操作為習在未來最關鍵變局時刻擴張了其政治可能性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