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鄧家後人,也在竭力為其撇清其歷史責任,試圖使其責任分散化平均化。
幾乎所有權勢者對六四都取「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態。中共內部,已經找不到任何人願意為此承擔責任了。
然而,歷史無法湮滅。六四責任者在歷史上的定位——屠夫與懦夫——業已鑄定。
…………
要言之,維護六四屠城直接利益的那個高層集團,已經日益空虛化。
明里暗裡,國內國外,中共官員以各種方式,紛紛與六四脫鉤。
六四,雖因政治而起,但它已經超越了政治:攸關文明與野蠻,攸關人道與反人類,攸關人與非人。在人類歷史上,像六四這樣——是非彰顯,正義與非正義確定,黑白分明——的類似事件是相當罕見的。
因而,六四,不僅穿越了代際,也穿越了一般的政治派系。
平日五花八門的政治觀點與派別,在競爭白熱化的關節點,在政治博弈邏輯的支配下,將迅速極化,將向兩個極點靠攏,劃分為兩大板塊。在轉型關鍵時刻,政治派別勢必將重組,將趨於簡明化、清晰化。
筆者判斷:對六四的態度,將來必定會成為兩大板塊劃分的基準線。
而兩大板塊的平衡業已打破,重心正日益向反屠城派傾斜。
實際上,早在幾年前,不僅是自由派上窮碧落追索歷史真相與責任,也有其他派別的代表人物,如新左翼汪暉,在一篇長文中,也試圖把八九運動註冊為左派的商標,把它納入左派的話語系統。這是頗為意味深長的一樁現象。甚至肆無忌憚粗話滿嘴的左撇子孔慶東,也不敢姿意褻瀆天安門亡靈,也不得不在視頻中對天安門運動表達某種敬意……。諸象種種,恐怕是一個清晰的端倪,預示著無論當局願意不願意,無論當局用多少努力來封鎖,六四,不可抗拒地,勢將作為現代中國的一項公共精神遺產,而進入中國綿長的歷史。
這就是說:基準線的左側,已經日益萎縮,日益空虛化;而基準線的右側,力量日益張大,信念日益堅固。
蔭庇六四責任者們的大樹正在枯萎,落葉飄零。樹將倒而猢猻散。猢猻們紛紛與當年事件撇清干係。
在時間點上,已經成熟。六四,已成長為一個最大公約數。六四,已升華為中國的神聖性符號。
中國的走向,將由六四定義
潛流已經涌動。鐘聲即將響起。審判終會降臨。六四亡靈將成為中國精神的守護神,天安門事件將為未來中國的導航定位。順之則昌,逆之則亡。到今天,幾乎已經沒有人會懷疑這一前景了。
是與日益空虛化的屠夫利益集團綁在一起,充當其殉葬品,還是一舉斷其鏈條,扔掉負資產,浴火重生,一通而百通?歷史性抉擇的時刻,很快將降臨到中共各派面前。死守血案之既得利益者,最終將演變為國人公敵,在政治競爭中兵敗如山倒。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一失足將成千古恨,一回頭已是百年身。何去何從,中南海袞袞諸公,其三思之。
歷史的審判無法逃避。中國共產黨無法繞過這血腥的歷史一頁。只有直面歷史,訴諸對責任者的公正審判,才是避免滅亡和自我更新的唯一機會。在最後審判之日,中國幾代人的聲音將凝結為一份公訴書,清償六四血案責任者應付的代價。討回歷史的正義,醫療民族的創傷,走出冤冤相報的歷史迴圈,創建一個文明寬容的憲政民主體制,實現中國的真正復興。這才是天下歸心的「中國夢」。
沒有審判,就沒有正義;沒有正義,就沒有中興。天下沒有白流的鮮血。
二十六年過去了,六四已經進入我們民族的深層記憶之中。它為這個民族留下了一份珍貴的精神遺產。六四,作為災難深重的近代中國命運及價值取向的象徵符號,已經永恆地雋刻在了中國的歷史上,人類的歷史上。
自從六四那天的槍聲響過之後,共產主義就在中國死亡了。中國不復是原來的那個中國了。我們都是六四之子。中國人都是六四之子。在今日中國這個禮崩樂壞、喪失仁義、精神潰敗的土地上,只有六四亡靈,才能成為中國人精神的最後救贖。她將為中國輸入道德感,輸入宗教感,輸入神聖性的資源,拯救墮落已久的中國精神,使之升華為真正的神州。
在這個意義上,六四將定義中國——一個浴火重生的中國。
******************************************
8)六四人
何謂「六四人」?
1989年六四事件,已經三十年了。這是整整一代人的時間。當年廣場學生,已知天命。我們須叩問上蒼,其天命何在?
在2017年六月三日華盛頓舉行的公民力量紀念「六四」28周年召開「成都酒案」座談會上,以及2019年在曹旭雲的新書《致命自由》發布會上,我指出,自六四事件之後,中國社會內外存在著一個特殊的群體——「六四人」,包括:天安門一代(參與當年運動的北京及其他城市的以學生為主體的人群)、六四市民抗暴者、天安門母親群體、因六四而改變一生命運者(被關押、被流亡、被移民者……)、香港維園秉燭者、六四傳薪人(誓言傳承八九精神的七零後、八零後、九零後、零零後)等。這一「六四人」群體,精神上受過六四洗禮,種下了共同的六四情結,擁有了共同的「六四基因」,啜飲了「八酒六四」這杯烈酒。這杯酒,經年累月,在沉默與黑暗中發酵……。無論身處何國何地,無論何種職業崗位,甚至何種不同的政見派別,在中國內外的六四人,雖然他們外在與常人無異,不顯山,不露水;然而,一旦極權的裂口撕開,一旦歷史的集結號響起,全國全球的六四人,心有靈犀一點通,久蘊心中那口發酵的六四酒,將如沖塞的香檳,噴薄而出,匯聚成巨大的政治能量。
北京當局常把中國社會不存在替代性政治力量為自己壟斷政治權力辯護,姑且不說它倒果為因,把對公民結社自由的憲法權利剝奪以盡的違憲行為當做自辯的前提是何其野蠻。即就真實的中國社會而言,六四人就是他們繞不過去的宿命的坎。六四人正是總體上比他們年輕的不可撼動的替代性政治力量,是中共暴政的現存的掘墓人。
人們恐怕還記得。2016年,中共喉舌《環球日報》曾編造八九一代學生已經「把六四這一頁翻過去了」的謊言。結果弄得嘲罵蜂起,不得不把它悄悄刪去,貽笑天下。當局者的愚蠢在於,他們過於迫不及待,把夢境看成了現實。
當然,鑑於北京當局30年來一直視六四為洪水猛獸,對年輕一代精心製作了一套系統的「遺忘工程」,實行空前嚴厲的資訊監管,竭力抹去歷史印痕。強制當代中國患上失憶症。清洗「新新人類」的頭腦。造就一代代六四事件的絕緣體。這種慘澹經營,也不能說沒有一點效果。在中國國內,一場席捲神州的狂飆運動,30年之後,似乎已成過眼雲煙,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了。
不必否認,北京這一遮蔽歷史的黑幕政策取得了部分成功。
一些公開的不改初衷的六四人,門庭冷落,頗有點類似魯迅九十年前,他的那首打油詩描摹了五四之後他那寂寥彷徨之態。
於是,一個嚴肅的問題擺在中國面前:「六四人」是否已經斷代?
六四人,代際相傳
2017年的一瓶特殊的酒,做了明確的否定回答。
一瓶從中國四川輾轉萬裡帶出國門的「八酒六四」的烈酒,呈現的事實是:六四仍然是當代的中國心結。成都復員軍人符海陸、設計師羅富譽、維權人士張雋勇以及八九學運領袖陳衛的孿生弟弟陳兵在2016年5月共同製作了一款紀念酒,瓶身設計標寫「永不忘記,永不放棄,銘記八酒六四」,並在網上銷售。不久後,當局將四人逮捕,並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將四人起訴。這是四位「六四人」初心不死的高貴獻祭。他們以自己的自由作為代價,釀製了這一瓶極其昂貴的紀念酒,再次點燃了國人心中的六四情結。
佐證這一六四人情結的,同時還有最年輕的九零後的學子。他們在六四28周年時,發表宣言說:
「六四是里程碑,成千上萬年輕的生命在那個夏天被中共這頭怪獸吞噬,然而怪獸發現,越來越多的人卻作為公民和反對派站了起來,他們不怕漫天的霧霾、不怕拆毀家園的挖掘機,不怕秘密警察的拳頭。不屈的抗爭永無終點,抗爭的靈魂永不凋零。八九有雷的怒吼,也有血的控訴;六四是一枚仰天長嘯的音符,更是一支催人奮進的戰鼓。我們期盼著在不遠的將來,天安門再次成為人民的廣場,鮮花堵塞機槍,蠟燭融化坦克。」
更令人心靈顫動的,是年年從不缺席的,六四亡靈的至親,國人良知的標杆——「天安門母親」。她們像當年的被害猶太人的倖存者一樣,在孩子們倒下的地方,在老花淚眼模糊之下,記錄罪行,見證死亡,年復一年,追尋正義:
「我們始終在捍衛死者的尊嚴、為遇難者討還公道的道路上艱難地行進,這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艱難險阻,阻擾重重。
我們歷經苦難,當年失去孩子的父母親們正在逐漸老去,很多人體弱多病。難屬們每每見面時,彼此總是道一句珍重,希望來年還會再見。每個人心裡都明白,我們未來的時間不多了,但是大家仍抱有一個共同的願望,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為「六四」正名,為無辜的罹難者恢復名譽,還中國大地一個朗朗乾坤,我們可以告慰那些死去的親人們!
真相、賠償、問責。這就是我們堅持的三項訴求,還會繼續堅持下去,無論遇到來自哪方的壓力,我們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如此,六四人最年輕的一代與最年邁的一代,聲氣相印,銜接上軌,穿越了代際,跨越了代溝,貫通了數代不絕的訴求,不絕的抗爭,不絕的期望。
誠然,在眼下,公開的六四人,稀落凋零;然而,可以相信的是,暗流仍在涌動,地火悄然奔突。當歷史的集結號響起,當真相的火花引發了萬竅轟鳴,將如千年暗室,點燃一支聖潔蠟燭,瞬間聖光滿堂;猶如周遭晦房,開啟一瓶八酒佳釀,頓時滿屋噴香。
可以想見的是,在體制內部,靜悄悄地,中共官員正以各種方式,紛紛與六四脫鉤。
一個最新的例證,是當下的新聞人物中國富商郭xx。雖然,他在「爆料」中口口聲聲擁護習近平,不反共產黨,卻出人意外地斬釘截鐵聲稱自己曾因援助六四事件的學生,因而被當局以煽動反革命罪羈押云云。他之所言是真是假,對我而言,不關緊要;重要的是他何以向六四學生靠攏,何以要給自己貼上六四人的標籤?以其人長期浸泡在中共體系內部的經歷,以他精明的政商兩界遊走後所獲得的敏銳政治嗅覺,倘若此舉會陷他於萬劫不復之境,他是萬萬不可能如此自溺的。從郭對自己的歸類舉動,可以有把握的判斷出中共內部大多數人的價值取向以及對前景的預感了。
這就是說,儘管中共仍對六四噤若寒蟬,竭力壓制民間傳言;然而中共內部的權貴,對六四都取「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態,已經沒有人願意為此承擔責任了。
六四人,重塑中國
這意味著,六四人,不僅超越了代際,也超越了一般的政治派系。
過去筆者曾觀察到,不僅是中國的自由派上窮碧落下黃泉,追索歷史真相與責任,也有其他派別的代表人物,如新左翼汪暉,在一篇長文中,也試圖把八九運動註冊為左派的商標,把它納入左派的話語系統。這是頗為意味深長的一樁現象。甚至肆無忌憚粗話滿嘴的左撇子孔慶東,也不敢姿意褻瀆天安門亡靈,也不得不在視頻中對天安門運動表達某種敬意……。諸象種種,恐怕是一個清晰的端倪,預示著無論當局願意不願意,無論當局用多少努力來封鎖,六四,不可抗拒地,勢將作為現代中國的一項公共精神遺產,而進入中國綿長的歷史。
而六四人,將是天安門遺囑的執行者。
在時間點上,已經成熟。六四,已成長為一個最大公約數。六四,已升華為中國的神聖性符號。
「八酒六四」這瓶代價高昂的紀念酒的出現及其環行全球,就是一個重要的象徵符號,標誌者六四人登上歷史舞台的日子已經不太遙遠了,歷史的最後審判也不會太遠了。
在歷史性抉擇的時刻,中共各派各系,死守血案之既得利益者,最終將演變為國人公敵,在政治競爭中兵敗如山倒。一失足將成千古恨,一回頭已是百年身。何去何從,中南海袞袞諸公,當擇善而從之。
四亡靈的守護下,六四人,勢將成為中國歷史審判法庭的設計者與建築者。
在六四亡靈的守護下,六四人,勢將成為中國歷史審判法庭法官。
有鑑於天安門事件為未來中國的導航定位的功能,中國的走向,在相當程度上,將由六四定義和重塑。
這是中國的真正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