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7年6月1日,儲安平在李維漢主持的民主黨派、無黨派民主人士座談會上做了「黨天下」的發言後不久,一場轟轟烈烈的「反右」政治運動開始席捲全國。《光明日報》總編輯儲安平、交通部部長兼光明日報社社長章伯鈞首遭討伐、批判。接著,光明日報社上至副社長、下至伙夫等,都跳出來揭批儲安平、章伯鈞(因章伯鈞是「大右派」,寫他的文章已經很多,本文不再詳述其事)。至1959年,光明日報社共揪出了除儲、章以外的其他17名「右派分子」。
一、批判儲安平的「右派」言行
據統戰部部長李維漢後來回憶,在民主黨派、無黨派民主人士座談會開始時,毛澤東並沒有提出要「反右」。但是,「5月中旬已經放出一些不好的東西,什麼『輪流坐莊』、『海德公園』等謬論都出來了,毛澤東同志警覺性很高,說他們這樣搞,將來會整到他們自己頭上……就在5月15日寫出了《事情正在起變化》的文章,發給黨內高級幹部閱讀……這篇文章,表明毛澤東同志已經下定反右派的決心」。當時,毛澤東的這篇《事情正在起變化》「秘而不宣,以便把更多的『蛇』引出洞來」。
中共中央的整風運動指示是4月27日發布的,到5月15日毛澤東寫這篇《事情正在起變化》,前後只有18天。短短的18天,中國的政治氣候,就開始起了180度的大轉變。就連富有政治鬥爭經驗的中國民主黨派的頭面人物章伯鈞、章乃器、羅隆基等,也是「利令智昏」地蒙在鼓裡。
儲安平的「黨天下」言論出台後,最先對之「爭鳴」的是民革成員陳建晨,她在民革中央委員於6月3日舉行的第四次座談會上說,「讀了儲安平在統戰部座談會上的發言很不舒服。國務院12個副總理當中雖然沒有非黨人士,可是國家最高權力機關和國務院所屬的部會都有不少非黨人士,而民主黨派參加革命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爭交椅」。談到儲安平說的關於聯合政府的問題,她說,「毛主席的《論聯合政府》是抗日戰爭時期寫的,不能把過了時的真理搬到今天來說,憲法上明白規定我們政權的性質是工人階級領導、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階級已經發生了根本變化,為什麼還要退回去搞各階級的聯合政府」。6月6日,國務院秘書長習仲勛邀請黨外人士座談,秘書長助理盧郁文對儲安平發言提出批評。他說,認為「『黨天下』的思想是一切宗派主義最終根源」的說法,是「嚴重錯誤的」。此外,他還在這次會上宣讀了一封罵他「為虎作倀」、「無恥之尤」的匿名信,並表示他不怕辱罵,不怕威脅,他還要講話。
看來,該引出來的「蛇」都出洞了。6月8日,毛澤東起草的《組織力量反擊右派分子的猖狂進攻》指示向中共黨內發布。該指示說:「現在形勢開始改變,我們形式上處於被動,實際上開始有了主動……這是一場大戰(戰場既在黨內,又在黨外),不打勝這一仗,社會主義是建不成的,並且有出『匈牙利事件』的某些危險」。同一天,《人民日報》刊發了社論《這是為什麼?》,指出有人向擁護共產黨的人寫恐嚇信,這是「某些人利用黨的整風運動進行尖銳的階級鬥爭的信號」,「我們還必須用階級鬥爭的觀點來觀察當前的種種現象,並且得出正確的結論」。從這天起,中央各大報的輿論開始轉向,全國範圍內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反右派鬥爭。
當時,儲安平受到的批判主要來自三方面,一是《光明日報》內部員工貼大字報、座談會上發言指責儲安平,二是社會上的一些積極分子,三是來自全國各大媒體連篇累牘的討伐文章。
6月7日,光明日報社有人貼大字報批判儲安平,當時他還天真地認為「只是個人意見罷了」,但第二天讀了《人民日報》社論後,「我看情況已不容許我在《光明日報》工作了」。
6月8日,石景山鋼鐵廠的工人,又一批批地輪番到儲安平住所,登門「說理鬥爭」。據說,「鬧得他24小時不得休息」。在此情況下,儲被迫於8日下午至章伯鈞家遞交了辭呈,從此不再上班。他成了《光明日報》歷史上最短命的總編輯——任期僅69天。
遞交了辭呈,並不意味著儲安平就能卸職,還要經《光明日報》社務委員會決定。因此,雖然儲安平不再主管總編事務,離開了報社,但還得接受來自各方的批判。除了外界媒體和民主黨派對他的「黨天下」的批判,還有報社內部員工對他的指責。
6月11日,民盟光明日報社支部舉行全體大會,對儲安平所謂「黨天下」的言論「進行了嚴厲的駁斥,並堅決表示決不容許把光明日報拉出社會主義的軌道」。在大會上發言的有《光明日報》編輯部各部主任、副主任和部分編輯、記者:張蔭槐、熊劍英、謝公望、黃卓明、潘文彬、陳季子、張又軍、張西洛、徐亦安、丘林、巴波、王少桐、許子美、陳端紹、荒煙、於友,以及《新建設》雜誌編輯主任劉一農等。張蔭槐、丘林說,「儲安平給黨加上『黨天下』思想的荒謬帽子,是對黨的歪曲和污衊」。巴波(即《光明日報》記者曾巴波)說,「儲安平的發言,實質上就是要從政治上取消黨的領導,取消以工人階級為領導的人民民主專政制度,這不是思想方法問題,而是根本的政治立場問題」。但巴波晚年沉痛地說:「當時,我也認為這是為了黨的利益,我也說了與事實不符的話,我不是沒有內心矛盾,我認為黨的利益高於一切,我還認為我戰勝了我自己。之後,尤其是經歷了『文化大革命』之後,我才發現我這個馴服工具的靈魂是多麼卑下、可恥。我這樣說並不是要求別人原諒。」
6月14日,《光明日報》工廠和行政部的職工舉行座談會,「憤怒譴責儲安平以本報總編輯名義發表的反社會主義言論,堅決表示要保衛社會主義陣地,粉碎儲安平將報紙拉向右轉的任何企圖」。汽車司機趙文說:從儲安平到報社來的第一天,我就覺著他的思想感情跟我們不一樣。接著他舉出有一天儲安平同他的一個朋友在車子裡的談話,說明儲安平對共產黨的感情是有問題的……儲安平的「黨天下」是什麼呢?不是別的,就是要搞掉黨的領導。
鍋爐房工人張靜如說:「有的讀者,就到報社來責問我們:你們為什麼有這樣的總編輯?我回到家裡,我的孩子問我:你們那個總編輯怎麼回事?我們不能和這種人站在一起。」老工人馮桂林說:我街坊有個老太太,平常排隊買豬肉,也常為此發牢騷,她聽到儲安平的這種反社會主義的謬論,很不滿意,問我:「你們怎麼有這個總編輯?」儲安平想將《光明日報》開倒車,我們要堅決擋住他。此次在會上發言的有排字工人、輪轉機工人、汽車司機、鍋爐房工人、炊事員和行政管理人員等20多人。
6月15日,《光明日報》社務委員會召開會議,在會上主要討論了「最近一個時期內,本報的基本政治方向,為什麼變成了資產階級報紙的方向」。總編室主任高天(中共黨員)和副主任張友分別作了「揭發儲安平反動言行」的講話,對儲安平任總編期間在新聞採訪、改版、組稿等方面的言行都進行了嚴厲的「揭露」與「批判」。並重點批判了儲安平派記者到九大城市「點火」、「復旦大學取消黨委負責制」的報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