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固然不必擺架子,但決不能忘了作家的身份,像一個屬員似的。」(上P130)
「我的先生他僅是民族的,我要是人類的啊!要由我這裡把整個人類的文化,文學,導向一個正常的方向啊!給它以指路和奠基。這野心會引導我貪婪地前進,也會壓碎我在半路上。」(上357)
毛澤東對於我這個人只知道是好人,豪爽、忠誠、坦白,有力,其餘是不會知道了,因為他沒有讀過我的『創作』,就不會懂得一個人的靈魂。」(上479)
同時,蕭軍和一些黨員有過矛盾衝突,他感到受了傷害。和丁玲說到自己的感覺,他說:「我遇到的幾個黨員,他們總是給我傷害,由上海左聯一直到現在止,我不能不憎惡,雖然我憎惡的這是個別的人。同時對此地的氣氛我是不慣的,遲早我必要離開,它妨害我精神上的自尊。他們——黨人——總有一種幫忙別人,養活別人而不是別人幫忙他們的意識,這是可悲的。……我不願意像『士』似的那樣被別人養著,我能生活我自己,我要建立我自己的精神領域。……」(上129)
一次蕭軍和丁玲在河邊洗衣服。他看著她,心想:「她愛她的黨,以至於被最不屑的黨人;我愛我應該有的自由,我不願意把這僅有的一點小自由也捐獻給黨!」(上P80)
蕭軍在延安,除了寫他的長篇小說《第三代》,也了解延安及邊區的軍事、經濟、文化動向,寫一些雜文和劇作、詩歌等。他積極參與籌辦「文藝月會」、創辦《文藝月報》,建立「魯迅研究會」,主編《魯迅研究叢刊》,搞星期文藝學園,給文藝愛好者講課。1941年,還被選為邊區參議員。他是名人,很多會議都邀請他參加,讓他發言。他發言一向坦率、尖銳,不留情面,樹敵不少。但他自認為很真誠。
蕭軍認為「在延安,反對我的要罵在口上;同情我的,要藏在心裡。」「我統計著我的仇人,幾乎成了九面楚歌:1郭沫若系統。2田漢系統。3陽翰笙系統。4國民黨系統。5成仿吾系統。6周揚系統。7蕭三系統。8山西閻錫山系統。9茅盾系統。」(上P99)。
蕭軍也曾想:「革命政黨中的卑惡分子,那是應該和他鬥爭,但不能牽涉黨!美麗之中一定要有醜惡的東西存在;常常是美麗的花朵要從醜惡的糞土裡生長出來。」「共產黨人他們有的傷害我、侮辱我,忽視我……我不能動搖了我對於這黨本身有什麼不信任,越是感到這中間的卑丑、庸俗……危機……我似乎更不能放棄它……我要鬥爭!」「我不再對這些共產黨人現在的本身存過高的希求,因為我更深懂得他們了,他們大部分是平庸的缺乏獨立靈魂的,缺乏教養的,被中國舊社會培植太久了的較好的人;他們有能力也只能到這樣的限度。他們還正在學習著,進步著……。」(上P71—72)
有一次,蕭軍和丁玲為《文藝月報》的事衝突。他心想:「她大概現在不需要我們了,他們黨內要自己團結了」他對黨外的身份十分敏感,本是很談得來的一群人,一旦有了分歧,他馬上就會有內外之分的想法。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想從黨外到黨內去。「我不必再在他們『黨人』中尋找什麼『友誼、公正、同情』。」(上P120)
總之,想在人格上保持獨立,精神上超越黨派,是蕭軍在延安生活頭兩年的自我定位。
二、延安讓他看不慣
蕭軍的《日記》裡,記錄了不少在延安看到的負面現象,有對自己經歷的不快,有對他人遭遇的不平。
一次,蕭軍到合作社買東西,路經一處山坡,山上警衛營的兵士向下扔石頭,蕭軍質問他們,下來一個兵,不放他走,「我要去見他們長官,他也不許見,我要見毛主席他說我不配,我要見洛甫他們不准我上去,我要和他打架他也不肯,這完全是一種無賴的行徑。」蕭軍很激動,找到洛甫告狀。那軍人雖受到批評。但他覺得心受傷了:「我感覺到這不是『八路軍』,簡直是一群低級的野獸!看不到一點教養的痕跡!我不相信他們對於老百姓不欺壓!因為僅僅是在他們『中央』的門前,全是如此,其它地方不問可知道。」「我要離開這裡,因為這裡給予我的侮辱與損害是別處從來沒有過的。而且我還不能發聲」!「我寧可到外面去住國民黨的監獄!因為他是敵人!我不願意再在這裡受『優待』了!」(上P28)
一次,文協的勤務員被總務科長「吊在洞裡的樑上,已經關了半天一夜了」,蕭軍去說情,先是不准,後來才放人。他寫道:「我憎惡透頂這些小黨人,即無用又卑劣,還要裝腔作勢,有機會我一定要狠狠地臭罵他們一頓」。(上126)「我一定要執著自己,和庸俗來戰鬥!」
作家草明剛到延安時,蕭軍看到對她和孩子安排得不好,孩子生了病,他很憤怒:「離開此地的決心又燃燒起來。」他給自己定下,在延安「至多是兩年」。
他表示:「我希望革命成功,我願意他們生長……我怕這裡的醫院、傳達室、戲院、飯館……這些表現著官僚、凌亂、卑俗、無教養……啊!醜惡到這裡集合了!」(上P174)
「下午到河西谷玩了半天,遇見毛澤東的老婆騎在馬上,跑著去高級幹部休養所去了。這裡連個作家休養所也沒有,無論哪裡的特權者,總是選擇最好的肉給自己吃的。」(上P175)
蕭軍到醫院去看等待產的妻子,回來寫到:「下午去看芬,在醫院中聽到了很多醜惡的事情!(1)李伯釗自己帶小鬼,每天做飯五次,罐頭、牛乳、雞蛋、香腸等應有盡有,饅頭也是白的。(2)據小鬼說,楊尚昆買雞蛋是成筐的,每天早晨以牛乳,雞蛋,餅乾代早餐。(3)毛澤東的女人生產時,不獨自帶看護,而且門前有持槍衛兵。產後大宴賓客。去看病時,總是坐汽車一直開進去,並不按時間。(4)一個法院的院長女人住單間,彭家倫女人生產也住單間。總務人員總是吃香菸,買十幾元一斤的魚,各種蔬菜由外面西安等地帶來……雖然他們的津貼各種是四元或五元。我懂得了,這卑污地存在原來到處一樣,我知道中國革命的路還是遙遠的。(上P200)


















